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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杰:三幅画看程十发

  www.798space.cn   2017年07月24日    来源:《新民晚报》   在线展览   艺术图库   导航   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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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细述程十发的艺术,恐怕写一本书都是不够的。但如果只有10分钟时间,那我们也不妨通过3张画来做一次管窥。

 第一张画

按现在流行的说法,这套发表于1956年的插图,是程十发年轻时向画坛“秀肌肉”的。程十发在艺术上不循规蹈矩,喜欢探索自己个性的艺术,所以画坛上也就有了些误解,有些人认为他不会画人,不会画手等等。这套《幸福的钥匙》(图1)插图出世,让大家对程十发的“基本功”就不再质疑了。程十发自己后来回忆说,他当时想用铜版画风格来画,但是他找不到好的钢笔,于是找了一支狼毫笔来画。当时画坛流行学习西方的写实画风,铜版画堪称写实画风之极致,以用钢针刻出来的细密线条组成立体感强烈的造型著称。程十发说话,有时候不能直线条去理解的,得拐几个弯,他说找不到好的钢笔来画,你当真啦?其实他是在做一件古今中外都没有人做过的高难度绘画技巧尝试。软软的毛笔,驾驭的难度大家知道,何况用毛笔模仿钢针的效果?这种画他画完了外国人不会画,中国的西洋画画家也不会画,而国画家中敢这么画的恐怕当时也绝无仅有。这套画画完了后,大获成功,就再也没人质疑程十发的“基本功”了。有的画家或许会因此一直用这种独门绝技画下去,但是程十发却从此以后不再采用这种“写实”法,而大胆地进行自己画风的探索。

第二张画《梦中的线条》

程十发影响最大的贡献就是他在中国画的现代人物题材创作上的成功探索。在这之前,我们先看看中国古人是怎么画人的。这是唐朝人画的仕女(图2),线条和造型富有流动感和诗意。这个是宋朝人画的醉僧(图3),造型生动风趣,笔墨变化莫测,充满动感,有情绪,有风骨。有人说中国古人不会画人,我看是中国到了现代反倒不会画人了。为什么呢?大家对自己过去对传统失去了信心,盲目地用中国画的毛笔和宣纸去模仿西方的油画、素描、速写,而这种模仿西画的国画,貌似画得逼真,但是失去了中国古代人物画的灵气、潇洒、流畅、诗意、音乐感以及整体感,就显得呆板、琐碎,实质上失却了艺术性。

怎么样用手中的毛笔画出现代的火热生活?这是当时几乎所有中国画家面前的一个最大的问题,这时候,程十发出现了。他即使进行应当时要求所作的主题创作,虽然也“写实”,但味道很中国,很有整体感,有诗情画意。他的关键秘密在于线条。线条是绘画的旋律和节奏。程十发无论画什么,他的线条都是从自己生命节奏和情感旋律中自然流淌出来的。他注重传统,但他又是中国画历史上,把线条用得最自由,最富于变化的画家。他善于运用对比,就是轻与重、疏与密、粗与细、黑与白各种组合的。他像是个善于组合拳的高手,你根本不知道他这一拳从哪里打过来的。他每幅画都有一气呵成感的,节奏不会断,不会走调,像音乐一样的。中国古人的绘画就是这样的,可以牺牲局部的“写实”,也一定照顾整体,鼻子和眼睛一定和身上衣服皱纹的旋律感是一致的,程十发也是这样的。

所有这些特点,我们都能在程十发的《梦中的线条》(图4)领会到。他把这幅画起名为《梦中的线条》,可见是画出了他内心期盼的艺术追求。此画他创作于深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深圳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那种开放的环境让他心情很舒畅,很受鼓舞,过去时代压抑在胸的块垒消散了。这幅画表现了他那时的心情,也大胆自由地抒发了自己的艺术理念,画出自己真正想画的风格。他虽然画的是人物画,但完全打破了“写实”之僵化,打破了透视定理的桎梏。程十发深谙中国传统绘画艺术,也非常关注和了解西方绘画,他把后印象派、野兽派、表现主义等的手法和理念“悄悄”融汇了进去,但是你感觉不到,完全就是地道的中国画韵味。

程十发不仅很好地完成了中国画创作现代人物题材这一历史使命,更重要的是,他赋予了传统艺术新的生命力、创造力,让传统的绘画艺术再度与心灵和时代紧密相连。他自由大胆的艺术形式探索,也为后来者推开了一道通向世界和未来的艺术之门。

第三幅画……

2003年春节,我去探望程十发先生,他送了我一张请柬。程十发晚年的时候身体很不好,他画画写字很多时候是力不从心的。那天,他写好了贺年卡,还盖了章,没干,就撕下了一张废纸,夹在中间。这纸上写了繁体门字头的左半边,落了个墨点子(图5),所以作废了。我觉得这个蛮好玩儿的,像一个抽象画。看他那天精神挺好,我就多事请他在废纸上签个名。程十发先生看着这张废纸,想了想,把纸换了个角度,提笔添了一个墨点——于是,这写坏的半边字,变成一对男女在谈情说爱(图6)!

然后他签名盖章递给我。给我的时候,他还坏坏地笑了笑,我现在还记得那个笑。我当时反应慢,没完全明白。过了几年,程先生已走了,我一次偶然拿出来看,突然觉得这个落款意味深长啊,原来他把“十发”二字写得就像两个缠绵在一起的情侣。我觉得程十发到晚年,连呼吸都很难,但他的艺术灵感一直敏锐,而且他对生命和爱的盼望和年轻人一样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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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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