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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式中的“西天中土”

  www.798space.cn   2011年11月01日    来源:台湾《艺术观点》杂志   展览推荐   艺术图库   导航   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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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初,我开始卷入“从西天到中土计划” ,在上海双年展的架构下,推动同年10-12 月在上海美术馆举办的“印中社会思想对话”这个部份。本来只是因为理念相合,从旁帮朋友的忙,没想到越卷越深,现在继续参了2011年以印度影展为中心的第二年计画,第三年的项目也进入构思阶段。“西天中土”在中国大陆受到广泛回响,这是参与规划的几个朋友们当初没有预料到的,有必要放慢脚步来思考。

作为两个相互邻近的“大国”,印中的思想界在战后接触不多,除了一九五0年代尼赫鲁与周恩来两个国家领导人联手推进了第三世界的想像之外,在人们的记忆中民间具有象征意义的互动,得追回一九二三0年代泰戈尔的访问,所以或许“西天中土”的最大意义就是重新启动两地较大规模的直接互动关係。不过,战后亚洲各地学术思想界之间的互动大都是透过纽约、巴黎或是伦敦,就连地缘相连的东亚区域内的各种网络也都是最近十来年慢慢出现,至今仍处于初阶段,“西天中土”是在当下调动古老的历史想像,把作为西边天竺的印度重新拉回中国的视野,能够成为学习与参照的对象。

这个简单的认识其实是在跟亚洲当前的知识状况进行对话,不只是美术圈而已,整个学术界都早已陷入为欧美理论自我殖民的沼泽中,难以自拔,就连中国这样历经社会主义实践的大国都自愿且快速地跌入思想次殖民地的陷阱;“西天中土”计划的推进过程让我们发现在整个中文世界庞大的学术体制裡,台湾、香港体积小就别说了,大陆对于印度当代社会思想有深入研究的机构几乎挂零,很难找到能够真正进行对话的思想者(我猜想韩国的状况也差不太多)。虽然困难重重,大陆的思想界很热烈的回应了访客,几位接受报纸媒体访问的印度朋友,都惊讶于採访记者提问的深度,几份重要刊物也都非常乐意刊登演讲的内容。那么,到底是什么力量触发了热烈的反应?

最直接的原因应该是印度经济的崛起,带动了知识界的好奇心:为什么这个一直被认为是所谓落后的国度,在贫穷与种姓制度持续的牵制中,能够在近年稳定的成长,据估计在未来的十年内印度经济发展将超过中国?基于竞争的塬因,大陆长期对印度的忽视,现在面临着知识不足的挑战。除经济因素外,对学界来说,更大的吸引力来自印度学者在全球范围的影响力是中国学者远远不如的,来访的几位学者中,Homi Bhabha是后殖民理论的着名学者,Partha Chatterjee与Dipesh Chakrabarty都是国际知名的知识团体Subaltern Studies的核心成员,Tejaswini Niranjana是着名的女性主义理论家,Sarat Maharaj是当代艺术理论的大家,Ashis Nandy更是第叁世界思想界的代表性人物。重要的是他们的原创性根植于印度的历史社会,大陆的哲学家陈家祺教授在阅读了八本翻译成中文的读本后,写了三篇深度书评,感叹于印度学者的理论能力,面对着自己社会的衝突矛盾做出深度分析。台湾重要的艺术家陈界仁也 观察到,印度艺术家在世界当代艺术圈能够快速的崛起,其中主要的塬因在于他们的出场已经预设了是像Subaltern Studies存在的前提下,他们的艺术实践搭配了理论论述的支撑,这些理论不是从天而降由欧美进口的,而是扎根于自己的生命世界中,他们的塬创性与对世界的贡献正来自于此。

学习得是双向的。今年三月我们走访了印度四个城市,德里、孟买、班加罗尔、加尔各答,带了许多问题与去年来访的朋友们继续对话,也在他们的生活空间裡进一步体会孕育他们思想的土壤。在加尔各答,我们深深感受到孟加拉(Bengali)知识传统的丰富与厚实,在与Chatterjee教授谈话时,谈到这次去上海的感受,他说过去他在欧美,无论是上课还是讲学,都碰到很多中国的学生或是学者,他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同,这次在他演讲后的讨论中,几位大陆学者对于当初泰戈尔访问中国起了争辩,他虽然不完全能掌握讨论的细节,但是非常被触动,因为论争的方式是他在印度非常熟悉的,发现到他这次才开始进入中国知识界的对话脉络,在印度与中国这样的第三世界的地方讨论的关切点与欧美差别很大,在那儿不是问题的,在这会是大问题。

香港、台湾在大陆的周边,因为战后历史的分断,我们既内部又外部。跟生长在香港的前辈艺术侧展人张颂仁一起在推动“西天中土”,看到了今天的大陆已经是一个力道十足的磁场,它可以更为积极的扮演平台的角色,促成不曾发生的匯聚,转变既有僵硬的格局,推进更具想像力的知识运动的新方向,这是周边的“小国”不容易做到的。活在大国周边的我们,除了乐见两地思想界不必经由欧美能够开始展开自主的对话、为亚洲区域性的整合跨出一步外,还是得追问我们自己,我们有动力开始内在地了解中国大陆吗?了解印度吗?

最后,还是忍不住要多说一句,因为是《艺术观点》的邀稿。生活在台湾,当然很高兴这本刊物能够成为艺术圈的平台,在学院体制开始建起围墙,以专业之名与社会隔绝之时,《艺术观点》的出现是绝对得支持的。但是,当刊物开始大声庆贺自己受到体制的奖项,当“东亚安那其”所依附的却还是流行的欧美理论语言与思想资源时,ACT意味着什么?期待台湾当代艺术能够走出一片更具自我反思、更具主体性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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