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微博 搜狐微博 腾讯微博 网易微博 豆瓣  您好,欢迎来到798艺术网!
798艺术网首页 > 作品评论 >   小于一:幽暗时代的个体与群体

小于一:幽暗时代的个体与群体

  www.798space.cn   2015年11月04日    来源:艾蕾尔   展览推荐   艺术图库   导航   论坛>>
分享到:


一群鬼魅般的形象,非人非兽,没有显现出任何身份、地域的可辨别性标识。赤裸裸的生灵,依稀露出可怖的骸骨与皱褶的皮肤。唯一肯定的是,那是同质化的幽灵群体。这群幽灵围坐在一个深蓝色的圆桌外围,一层一层,向摆放在画面最中心的两盆植物聚拢,一盆是颗粒饱满的麦穗,另一盆是沉甸甸的苞谷。

这是艺术家王永生2012年的油画作品《涩果》所描绘的场景。整幅画的色调呈现出一种幽暗的荒诞性与剧场感。多种饱和度极高的色彩,以碎片化的方式交错互文,构建出色彩自身的撒哈拉世界。

在另一幅作品《政治圆舞曲》中,画面正中心是一个白色的被掏空的人物形象。它用双手撑地,脸部朝向观众。其左后方,一个金黄色调的人物形象伸出双手,像是推着一架独轮木车一样,抬起它的双脚。画面后景,一群同样的金黄色幽灵形象,它们异常兴奋,似乎在观看着中间那个白色镂空的人在表演着什么。凝视的目光最终落在白色镂空人物脊背正上方,两个花盆,一盆装着麦穗,一盆装着苞谷。

王永生绝大多数作品都采用了这种构图:画面中心是非人非兽的表演者形象,有时它是单独的,有时是几个。一些植物、动物,譬如常常出现在画面中心的麦穗、苞谷、猎猪、猛犸象,等等,作为表演道具而存在。整个场景的观众,或者说,参与者的形象,往往被塑造成一群面目狰狞的鬼魅。观者与表演者几乎是同质化的,两者的关系暧昧不清,基本处于观看与被观看的场景之中,它两者的位置可以随时被置换。所有人物都被处理成一种不带任何文化、时代、地域特征的模糊不清的幽灵形象(2012年之前的作品不包含在内)。一个“群体”,而非“个体”。

那么艺术家为何如此热衷描绘群体,而非个体?凸出场域。目的是构建当下的某种生存处境,抑或说加入某种有叙事以达到有其所指。所以,艺术家并不是从风格主义入手,从艺术内部进行简单的表现主义、形式主义的探索。他所着迷的是主体性以及对自身处境化的场域类比。

当一个艺术家没有完全舍弃形象,意味着他把对主体性与生存处境的探索作为其艺术理想与追问。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处理形象与场景则成为评判艺术家深度的重要尺度。

英国肖像画家弗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着迷于对单个形象的探索,意味着培根的着力点落在对自我主体性的挖掘。王永生则侧重于群体形象与场景处理。他在每个形象处理上,都延续了培根打破脸部,达到“无器官身体”的一种“人——动物”之间的状态。差异在于,虽然两者都侧重对某个场域的构建,但是培根是为了使形象被孤立,从而构建双重作用力,造成形象的歇斯底里与逃逸。王永生是为了特定场域进行剧场表演、处境类比,进而营造一种带有荒诞、幽暗气息的舞台剧。

王永生不是通过理性判断,而是充分开启了自身的感觉、无意识领域,来碰触自身所处语境。所以他的作品与观念无关,甚至在感觉层面,还存在一些犹疑不定,模糊、混沌感。观者无法从中直接读取艺术家的价值判断,而必须经由幽灵场域的通感与共情。

纵观艺术家2012至2014年作品,从《踌躇》、《溺于白色》到《想要独立生活的影子》、《城市和童话》、《猛犸的梦》,“表演”、“场景”、“群体”称为王永生绘画的探索方向。也许,他渴望以此种方式彰显某种叙事性。毋庸置疑,一切叙事都无法脱离现代性困境:崇高与堕落,自我与他者,个体与群体、孤独与乡愁等等,一切都与主体性相关。

2

使用类似歇斯底里的,揉碎的“形象——场域”来表达一种荒诞的主体性,成为重要的存在主义命题。假如探究艺术家王永生的主体性,基本上由“乡村—大地”身体性经验所构成——一种前现代属灵的生命交流方式。在德国后现代艺术家博伊斯(Joseph Beuys)的观念中,艺术家类似于萨满巫师,必须保有双重纬度的灵性:一者“向上与神、天使、天空建立联系”,一者“向下与大地、动物、植物相交流”。正如本雅明(Walter Benjamin)所言,属灵的“光晕”(Aura),历经现代工业化、机械化的摧残碾磨,已然消逝远去。而这种消逝恰恰是对崇高感、神圣感的驱逐。

由此,大地与天空灵性维度的缺失成为王永生不断描绘的主题。在原初经验中,麦穗与苞谷是大地的果实,它们是“无言者的馈赠”。在海德格尔( Martin Heidegger) 的言说中,前现代社会“农耕——手工劳作”建立了一套属灵的身体性经验。当人用双手触摸大地,经过开垦、种植、收割等劳作,物就向人呈现其自身,人也从中领悟作为人的限度,并由此产生对“无言者馈赠”的虔敬。这意味着在“乡村——大地”文化经验体系里,粮食作物拥有“天地人神”四个向度,一切都经由身体性彰显而出。

在现代城市经验中,工具理性取代身体灵性,天地人神四维度被编码,被遮蔽,退却成惟有单向度的符号工具。在画作《涩果》中,麦子与苞谷离开了大地,被安置在工业化产物——花盆中,它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被观看之物。骤然间,它不再是“无言者的馈赠”,而是人类作为绝对他者在操控着、把玩着的某一个工具与玩物。在《涩果》中,它被编码成为盆栽;在《政治圆舞曲》中,它被编码成舞台丑角;在《狂欢》中,它被编码成淌血的宠物。

任何存在者,都不再是它自身,而演化为他者的影子。被掏空的幽灵,被屠杀的猎猪,被驱逐的猛犸象,所有的一切都俨然成为不可回溯的单向街道。甚至无法逃离自我制定的荒谬规则,被粗暴地置于窥探与被窥探,监视与被监视,消费与被消费,算计与被算计的单向度关系中,裹挟着坠毁。

3

这是一个消费与被消费,凝视与被凝视,屠杀与被屠杀,驱逐与被驱逐的单向度世界。作为个体的人、麦子、苞谷、猛犸,都已远逝,只剩下作为群体的人、动物、植物。在这里“同质”取代了“差异”,“群体”取代了“个体”,幽灵取代了上帝。在作品《猛犸的梦》里,一个巨大的镂空的猛犸形象,占据着画面的绝大部分。在一片虚幻的白色中,它若隐若现向画外扩张,周身散发着轻盈松散的质地。与之相悖,画面右侧一群黑黢黢的鬼魅人形,犹如金戈铁马,向猛犸扑过去,占有、争夺、杀戮。个体与群体的并峙,使画面具有惨烈的冲突感、戏剧性。在双重力量的交锋中,我们似乎看到一与多,个体与群体的撕扯。

事实却是,个体,抑或“一”,早已成为梦中塌落的幻象。诗人布罗茨基(Joseph Brodsky)回忆他在“列宁格勒”的恐怖童年时说道,在集权主义国家里,任何人都在被迫无意识地进行着集体式的活动,每一个人都“不是这些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你也许是小于一个”。其实,任何事物都很容易被集权主义吞噬,当一切都变为意识形态的变体,个体就是来自于群体中的某一个,甚至小于一个。在“小于一”的集权社会中,每一种物,每一个人的主体性都严重地缺失。就像《太阳下的白皮肤》里面,所有的个体都是白皮肤,也许它们曾在历史上是赤色皮肤,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它们是群体变“白”,或者群体变“红”,一定出于集体主义的工厂。任何人都无法作为一个独立自由的个体而存在。

当下,我们所面临的处境,未免不是信仰、历史、意识形态层面上“小于一”的延续。当每个人都拥抱自身不完整的缺失的主体,不仅仅会组成沉默的大多数,还会走向集体无意识的幽暗时代。

4

在幽暗时代,一个诗人、艺术家,往往会坠入孤独、乡愁的深渊。《核桃树下的梦》《异乡人》,这些人物形象单独出现的画作中,一个孤立的人物形象被隔绝在幽暗的此岸,彼岸是模糊遥远的幻境,“此岸——彼岸”的关系象征“异乡——他乡”、“乡村——城市”、“农耕--工业”、“少数民族——多数民族”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王永生绝大部分生命时光都在维吾尔族的生活经验中,可以说他的维吾尔语胜于汉语,成为第一母语。海德格尔( Martin Heidegger) 说:“存在是语言的家”。假如一切返回到语言,那么王永生主体性的构建基本上通过维吾尔语而完成。吉尔.德勒兹(Gilles Deleuze)坚持主张边缘语言的绝对权力,他认为一切文学都是少数文学,一切民族都是少数民族。维吾尔语作为一种少数语言,它独有的民间传说、宗教仪式都成为这个民族的精神血液。在王永生早期的绘画作品中,他曾用金色描绘维吾尔族美丽的三个女人,从内而外的光芒有些宗教绘画的韵味。虽然他没有归信任何一个教派,然而其绘画中却流露出一种泛神论的倾向。这是对一种生命本身,对任何一个生命个体的虔敬。(后来,其绘画形象从可以明显辨认出来的维吾尔族式人物逐渐转变,渐渐削弱身份的可辨识度,乃至近三年以来获得一种不可分辨的幽灵形象。这正是本文所探究的作品范围。)

对于那些拥有乡村经验的艺术家而言,现代性是一种不可回逆的叛逃。一一个边缘人踏入中心圈,他才意识到孤独就像一个诅咒。它远离乡村的炊烟、邻居与羊群、拥抱与亲吻。这就是在这个绝对孤独的时刻,一个人才深深地意识到人的本质就是一种缺失。

现代性的恶果之一就是个体之间的疏离、冷漠、孤独。《圣经》提到,人类始祖触犯原罪而被逐出乐园。英国思想家鲍曼(Zygmunt Bauman) 在《现代性与大屠杀》中认为,那些前现代立场的知识分子把现代性的起源归咎于犹太人,是他们让抽象的交换符号——“钱币”,与具体生动的生命经验作了不可逆返的灵魂交换。从此,在任何生存意义上,“还乡”就变成一个彻底的谎言。“乡愁”是光的影子,永无可能得到弥补,就像电影诗人——前苏联导演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用一个隐士的死亡来诠释它。

悖谬的是,人类失乐园的下场是必然远离原初经验、灵性世界,我们被抛到这个世界,唯一的救赎就是通过精神的“还乡”。在《城市与童话》、《在灵魂里种下春天》、《踌躇》这些作品中,画面描绘出“天空之城”“地下之城”的双重处境,并峙出超越现实的荒诞和现实的孤独,两者构成模糊的对话。前者往往是一个幻影,一个对前现代乡村经验、记忆的幻象,后者却指涉现实的冷漠与残忍。双重镜像交叠产生出主体对还乡的渴望,以及一种未完成,且永恒无法完成的悖谬。

G.M.海德在《诗人城市》中曾如是说,现代主义文学产生于城市,而且是从波德莱尔(Baudelaire)开始的——尤其是他发现人群意味着孤独的时候开始的。幽暗时代,人群表明一切。

这些幽暗时代的群体与个体之间的困境,既可以出于理性判断,也可以出于身体性经验。当然,前者更加观念性,然而艺术家王永生选取了后者——一种更加适合自己的道路。当个体从农耕文化直接跨入现代都市文化,意味着其身体将被置于一种撕扯性的强度、张力之下。这样就有了吉尔.德勒玆(Gilles Deleuze)所宣称的歇斯底里、无器官身体。随之,一切形象都被模糊化、碎片化、幽灵化。它们裸露出面具下可怖的脸、驱逐了灵性的肉体。这些充满撕扯与张力的场域,让所有的存在物都被粗暴地扒去它的遮羞布。

注:

1 本文所涉及作品基本上是王永生2012年之后的油画。这个时期王永生的绘画已经在“纯形象化”的道路上探索了很长时间。“纯形象”是法国哲学家吉尔.德勒玆(Gilles Deleuze)在论述英国画家弗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时使用的概念。原义指处于抽象与具象之间的一条感觉性道路,在神经系统的支配作用下,纯形象达到“无器官身体”与“歇斯底里”的状态。王永生2012--2014年的作品,创作出大量没有任何身份、地域、文化标识的的纯形象,笔者称之为“幽灵群体”。整体场景则暗示了幽暗时代。在2012年之前的大量作品中,幽暗意识并不明晰。那时,艺术家多陶醉于维族生活、民族风情的和谐场景中。因为没有“前现代——现代”的双重经验的对峙,所以缺少灵魂的撕扯与挣扎,因此不在本文探讨范围之内。2012年后,王永生把个体与群体之间的撕扯性、悖谬性真实地呈现了出来,也是对幽暗时代处境的恰当类比。

[ 本文链接地址: ]
 
 
 
 
 

    图片新闻


    展览推荐


网站合作:web@798space.cn 艺术新闻/展览投稿:info@798space.cn 拍卖新闻:pm@798space.cn
Copyright ©2008-2015 798艺术网 版权所有 京ICP备09014611号 QQ:983502987 QQ群①:72908026 QQ群②:182587562